韩浩月：咸时扯淡

【胆小鬼第五期卷首】行走在黑暗中- -

                                      

文/韩浩月

编辑部搬到了一个新楼，一个庞大的楼群，《胆小鬼》在其中一栋的其中一层的其中一间。有一天整个楼群停电，所有人放假，我去编辑部取一点东西，电梯的指示灯是灰色的，门口甚至没有保安，在正中午，整个城市都处在喧嚣之中的时候，这栋楼，仿佛沉睡了……

刚刚走到第二层，从一楼大厅泄漏进来的光便丝毫看不见了。这个时候，别说伸手不见五指，就是前面放一头大象，都难以发现。整整有一分钟的时间，我调整着视线，试图分辨楼梯台阶和楼层转角，但这无济于事。黑暗，只有黑暗。

令我恐惧的，并不是恐怖电影经常描述的灵异事件，如果在楼道里听到异样的声音或看见异样的光亮，我自信有足够的经验和胆量来面对。这个时候，最怕见到的，反而是人，我的同类，简直不敢想象，我摸索着上去，有人摸索着下来，结果两人的手摸到了一起，凭谁有天大的胆子，也经不住这于无声无息中发生的“邂逅”……我吹着口哨，晃动着手机屏幕缓慢地行走着。

其实，这个楼群不止我一个人。有很多很多人，他们是装修的工人，各自在各自的房间里，只是难以确定他们的位置。他们只发出一种声音，便是奋力地用铁锤猛砸残墙的声音，空洞的回声在偌大的楼群中回荡，令人担心锤子会击破楼板……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淹没了，所有房间的门都关着，楼梯如同一条通往黑暗之地的隧道，在光明中间穿行着，一个内心说不上强大也说不上虚弱的人，用平生最慢的步伐走完了这段艰难的“旅程”，碰了三次壁，崴了一次脚，好几次推不开楼梯门……

能有机会体验在黑暗中行走的感觉真是不错。黑夜的暗不是纯粹的暗，至少还有星光，没有星光至少还有人类制造出来的灯光。那种完全属于人工制造出来的黑暗，逼仄，潮湿，令人疑窦丛生。黑暗摧毁人的信心，考验人的智慧。黑暗令人恐慌，无比怀念在阳光下的时刻。我们何曾珍惜过在阳光下的日子？

在城市居住的好处是，可以不用担心黑暗，只要你愿意，每刻都有忠实的灯光陪伴你。大多数人的黑暗体验来自童年，来自乡村，本期杂志开始连载《乡村旧事》系列文字，可以视为恐怖散文，在乡村，恐怖是以一种约束或告诫的形式存在的，讲述着最朴素的善与恶。本期主打文章《你死我活》也是和黑暗联系密切的作品，不仅故事情节大多发生于黑暗中，故事塑造的人物的黑暗内心，比真实的黑暗更令人不寒而栗。

- 作者： 韩浩月 访问统计：　2005年08月20日, 星期六 14:03 加入博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