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浩月：闲时扯淡

“巴黎是地上一座城，地球是天上一颗星。”- -

                                      

韩浩月

法国诗人雅克•普列维尔一首短诗的最后两句是这样写的。我喜欢这样的句子，直接、简单、形象，有股子宏大叙事的劲儿。每当抬头凝望夜空，繁星点点闪烁不已，繁乱无序却又仿佛遵守着某种神秘的规则，我便身不由己地环视自己的处身之地：一个由轨道和高压电线编织而成的城市，一个有着彻夜不熄的灯火的都市，我在她的一个边缘地带的一栋简单的民居里，喝茶静坐，开关电视，仰望夜空，咀嚼梦境，思考人生……在浩淼的宇宙中，我不过如一粒有思想活动的微尘。

比县城大的是省城，比省城大的是京城，比京城大的呢？是巴黎、纽约这样的世界中心城市。我从未想象自己在那里生活，比如经常出现在人们笔下的：在埃菲尔铁塔下吹着晚风，在巴黎剧院欣赏芭蕾，在曼哈顿第五大道一角的遮阳伞下品尝咖啡，在纽约漫长的地下铁读书坐过站……除了中国的城市之外，我觉得其他的城市均与我无关，尽管来自这些城市的时尚、文化、消费信息如空气一样弥漫在身边，但只会给我带来虚假和茫然的感觉。我的想象常超越巴黎之外，在外星球上，是否会有更庞大的城市，那里居住的生物，现在是否也全被物质主义兜晕了头？

一个人融入一个城市，就像一滴水被扔进了大海，一滴水融进大海久了，难免会随波逐流，有麻木的感觉。我在北京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生活过，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长安街、两广路，二、三、四、五环线构成的北京，但这并不能避免在某个夜晚，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拔拉着一块公交站牌费力地辨认我要回去的路线。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五年，我发现除了早期经常去新东安影院看看电影，去朝阳文化馆朗诵一下诗歌外，居然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地方没有去过。我经常在这个城市的某个不知名的酒馆里和酒友肆意欢笑，散场了一个人打车疾驰在奔往郊区的高速公路上，在白天，是一个衣冠楚楚兢兢业业工作的文字工作者，在夜晚，是一个贪恋睡眠用一张床休憩整个身心与灵魂的边缘人。

尽管如此，我仍然是这般的习惯于目前的生活，甚至是依赖。庞大而繁华的城市给我一种自由而广阔的空间——就像那滴被扔进大海里的水一样。匀称地呼吸着并不美妙的空气，与一个一个陌生人擦肩而过，极偶然地放慢一下脚步，观察一下身边的世界，觉得自己是如此伟大，而又这样渺小。一个人能改变的只有自己，而非世界。一个人改变不了城市——多少人嚷嚷着要征服这城市却被城市无情地征服了——却能成为城市茁壮成长肌体上的一根微细血管，一个活跃的细胞。

- 作者： 韩浩月 访问统计：　2005年10月15日, 星期六 16:36 加入博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