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六上天,博客失语- -| 回首页 | 2005年索引 | - -保卫家园

和一个老头的忘年交- -

                                      

老头姓孙,我叫他孙叔,其实他年龄比我父亲大,该叫他孙大爷才对,可是我这个有个毛病,什么事开始了便成习惯没法改了。我常在某个天气阴沉、心情昏沉的下午突然想起他了,偶尔在阳台上晒太阳眯眯瞪瞪中突然惊醒,想起这个突然在一夜之间老去的老头子,他住在乡村边上田野里一座简陋的茅草屋里,门前栓着一条狗。每年春节去看他的时候,在一阵狂吠声中,便看见他打开柴扉,眯着眼睛,乐呵着一张没牙的嘴说,小韩,你来了。

每当我在空旷楼群某间办公室里想起他的时候,心里总会叨咕一句:是不是自己又想喝酒了。1995到1999年是我生命中最清苦也最愉悦的日子,那几年的经历将会使我回味无穷。那时我和老孙在镇里的文化站工作,他是站长,而我是一个写新闻稿的通讯员。我们俩的办公室在镇党委大楼后面的一排旧房子里,房子前面是十几亩荒草。每天中午的时候,我会骑上自行车出大院到临近城里的地方买一些下酒的菜:诸如炸花生、凉拌豆腐皮、猪下水之类的,当然还有一瓶劣质白酒。我们在办公桌上铺开报纸,每人一只白瓷杯子,花费半个小时的时间把酒干掉,然后他精神抖搂地工作,我则躺在连椅上睡上一大觉。大院里还有一位种花的大爷,他也时不时地过来凑凑份子。于是,与两个老爷子举杯对饮成了我一生难忘的一大快事,每当面红耳赤时,这老哥们总是不负责任地夸奖我,常把我夸得找不到北,表面上还得装作十分谦虚的样子。

按老孙的话说,我是不应该窝在这破地方的,应该出去走走。那时我混沌着,陶醉于每天中午的小酒,接到麻友的电话再跑出去搓几把。我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有出息,他好像也没对我寄太大的希望,只是一味地鼓励我。话听多了,也就不当回事了。老孙家里种了几亩大白萝卜,每到收获的时候总吆喝一干在年轻人去他家拔白萝卜。那仿佛是个节日,拔萝卜的中午,孙大娘做了一桌子好菜,干活的人围着桌子喝得死去活来,全然不顾下午还干不干活。由此我和老孙的儿子也成了铁杆的朋友。有一年春节我回家去看望他(那时我已经离开家乡),喝高了,给后来去文化站工作的一个小孩打电话,问他为什么没有过来一起喝酒,起先还是好言好语的,后来便是破口大骂了。我和小孙背靠在小院土墙上,就着冬日温暖的阳光,勾肩搭背抱在一起哭得死去活来,后来那小孩骑着摩托屁颠屁颠的来了,他的手机快让我们打爆了,见了面他就骂我们有病。

每次春节回老孙家都喝高,走的时候总会发现车筐里多一瓶香油,这么多年都形成习惯了。这瓶香油也大多被我骑自行车摔倒洒在了路上。现在喝酒很少了,但无论何时何地喝酒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起老孙——那个其实我应该叫孙大爷的人,他每吞下一口酒便会紧紧抿住那长没牙的嘴,生怕酒气洒落。我还想他们家餐桌后面藏着那桶散酒,10公斤装的,8毛钱一斤,现在该涨钱了,不知道今年回去还能不能喝到。

- 作者: 韩浩月 访问统计: 2005年10月19日, 星期三 17:45 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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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手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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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南桥   2005-10-26 11:20:26   

难得看到这样平静的文章,谢谢.

- 评论人:韩浩月   2005-10-22 18:13:55   韩浩月的博客  

在回忆中书写,等于重活一次。余华是这么说过地。

- 评论人:朝三暮四王老五   2005-10-20 10:30:31   朝三暮四王老五的博客  

醇!
呵,频繁系统的怀旧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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