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浩月：闲时扯淡

不过一场雨- -

                                      

文/韩浩月

北方，此刻正清冷而干燥。是下雪的时候。却怀想起雨。作为一种来自天空的液体，雨是神秘的。雨被形容为天体之外某人的泪水。雨的降落伴随着出生和死亡。雨的诗意和狂暴，有时将这个世界清洗的干净怡人，有时又将整个世界糟蹋的一塌糊涂。雨与一个人的成长息息相关，然而只有当我们需要抒情的时候才会想起雨，并将最优美的词语赋予它。很少想象，在我们熟睡的夜晚，雨，做了些什么。

我小的时候，对于雨，是恐惧的。尤其是午夜下雨的时候，会紧紧用杯子将自己裹成一团，用耳朵聆听雨滴在梧桐树叶上制造出的声音，那声音缓慢、低沉，传到耳膜里，却似某个人的尖叫。雨还爱敲打窗棂，隔几分钟过来敲一次，或者隔几秒钟过来敲一次。如果窗户上糊了报纸的话，纸张就会慢慢被濡湿，仿佛有人用舌尖打开一个小孔，要放进来一只黯淡的眼球。下过雨的早晨，屋檐滴着水，这是童年最令人发愁的一刻，因为走在雨地里，凉滑的雨水便会蛇一样钻进靴子里，在每一个脚趾缝间穿行。

葛优和秦海璐主演的恐怖电影《窒息》，是少有的让我看了有窒息感觉的电影，就是因为这部电影从始至终都被雨交织着。葛优吃力地拖动着装着尸体的大提琴箱往车子里装，葛优冒雨去医院太平间去辨认尸体……雨顺着雨衣的帽檐“哗哗”地流着，厚重的雨衣被雨冲洗的光滑透亮，飘忽的、骤然瓢泼又蓦然停止的雨让人心生绝望。心理学认为，患由抑郁症的人在雨天最容易发病；影视作品里，坏人作案的时候总是电闪雷鸣；有人受冤死去，明明晴好的天气会忽然大雨倾盆……在天空穿行、酝酿、落下的雾、雪、雨、冰中，只有雨被人们赋予了情感，同时，雨制造并包容了人的恐惧。

2000年秋天的时候经常下雨，有无数次在下班的时候，被雨浇得只剩下睫毛没有湿。那时候我骑着自行车，有一次在经过中关村的时候，一辆同样骑着自行车得中年人闯入十字路口中央，被疾驰而来的汽车碾于轮下，尽管我的眼睛被雨水模糊了，但还是清晰地目睹了这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雨被没有因为车祸的发生而停止，而是更加肆虐地制造着同一种噪音，仿佛散发着自己的怨气。血迹被雨水冲进了下水道，这世界的生与死就这样被雨紧密地联系到了一起。

有一篇文章的标题很有宿命的味道，《雨中的命和命中的雨》，绝望与死亡，命运与人生，雨在传递着一个个含糊暧昧的信息，也在昭示着：人不过众多雨滴中的一滴——在无声中出生，在无声中死亡。至于那些悲泣，不过是一场雨而已。

- 作者： 韩浩月 访问统计：　2005年11月1日, 星期二 15:59 加入博采 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