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浩月：闲时扯淡

回想青春：我不是你的仇人

                                      

1987年，我13岁左右，上初中，是个坏孩子。对女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仇视，喜欢看她们眼泪涟涟的样子。在因为自己的恶作剧而导致她们哭的时候，我没有一点罪恶感。

我13岁左右的时候，还不像现在这样高大英俊文雅可亲，那时候我个子很矮，踩自行车的时候甚至够不到脚踏，可是我踩自行车的技术和速度可是校级水平、全班一流的，过硬的技术可以使我很轻易地摘下放学路上一个女同学漂亮的帽子，狂踩几下单车放在另一个漂亮女同学的车筐里，这事情我整个初中时期无论寒暑都在干，真是令人发指，活该丢人现眼失手连人带车手脚朝天摔个死去活来，可是，居然一次也没有摔过。身后被摘了帽子的女同学在寒风或烈阳下欲哭无泪，一任我们一干坏孩子哈哈怪笑着一骑绝尘，往往帽子再拿回来的时候已经脏兮兮地像块抹布了。

那时我们那个地方的学生中间流行一种叫做“倒拐”的游戏，就是抱起一只脚，单脚起跳用膝盖攻击对方。通常来说这只是男孩子的游戏，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女孩子也喜欢参与其中——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有男生的“拐”都不约而同地向女生伸去，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有时候上课铃响了，还有女生因为摔倒或被攻击到敏感部位而趴在课桌上抽泣，老师询问也不解释原因，这更加让男生“鄙视”女生，下一场战争发起时更加“疯狂”。

在老师喊“坐下”的前一秒抽空女生的凳子，把女生的辫子栓在椅子背上，在衬衣背后甩上红颜色的墨水，包括在铅笔盒里放上各种昆虫等司空见惯的把戏，我几乎都做过，现在想起来真是辜负大好的青春啊。最令我感觉对不住的是另外一个女生——我早忘记她的名字了。有几乎两年的时间里，我固定在上午的课间操时间内，偷偷将她放在抽屉里的午餐吃掉，良知尚存的时候吃掉一半，丧心病狂的时候全部吃掉，一个饭渣也不留。于是，经常在午饭时间有一个女生倚着教室的窗子抹眼泪。我在心里还骂她傻，知道有偷吃分子，干嘛不用锁将抽屉锁起来？写到这里我眼睛潮湿，心情澎湃，不知名的女生，虽然忘记了你的样子，可是那两年你的午餐味道真的很好，“你用那甘甜的午餐，把我喂养大”，我替俺爹俺娘谢谢你了。

我们那个时代，男生和女生真是两个矛盾的群体，一方面水火不容，一方面又不离不弃。几乎所有的男生都看不起女生，一旦谁主动对女生示好就会被全体男生鄙视，甚至遭到殴打。女生一旦对哪个男生表示好感，黑板、纸条、墙壁上便会立即出现“XXX和XXX谈恋爱”的“大字报”。我看过有一本心理学的书写过，在八、九岁的时候，男生就会对女生产生一种仇视心理，认为女生无能、懦弱、只会带来麻烦，所以会借欺负女生获得一种性别上的优越感。不过，到了13、4岁的时候，这种欺负女生的行为则成了男生表示对女生仰慕的情绪体现了，甚至有一种说法是，男生越是喜欢一个女生，越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初中的时候，我暗暗地喜欢过一个总是穿红雨衣的女孩，对她的态度就很激烈，她的帽子是被我摘的次数最多的，她的课本也经常被我仍的满教室都是，在经过她的时候，我从不正眼瞧她一眼，在她遇到困难（比如被老师批评）我极尽讽刺打击之能事。
和我一样心理的还有其他的我的男同学们。他们也不是我形容的那么坏，其实他们很可爱。学校不远处有一所烈士陵园，陵园里种满了苹果树。每年苹果成熟的时候，便是我们的节日。翻过墙头，踩着烈士们的遗骨，冒着被毛毛虫袭击的危险，摘了满满一书包苹果。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这些苹果便被暗暗地分配到自己衷心的女孩子的抽屉里。女孩子们是不知道苹果是谁送的，她们就懂得老鼠一样趁老师不在意的时候拿出来啃一口，然后赶紧背到背后，那一刻全班参与偷苹果的男生无一不心潮荡漾，涌动着波浪般的小幸福。

那一年夏天，苹果在果园里只长到乒乓球大的样子，整整一个冬天嘴里没滋没味的女孩子，看待我们的眼神已然充满了渴望，我们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行动了，那天下午天很蓝，我们的心很虚，正在紧张地“收获”的时候，看园人从四面八方包抄了过来，我们四散而逃，一个男生在翻墙的时候贡献出了他的右脚——在跳下高高的陵园墙时，他的右脚摔折了。他的女孩啃着又青又涩的苹果时，眼泪流满了面颊。对那个摔折脚的家伙，我们没有一点同情，有个女孩为他流泪，我们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生。

不知道现在的男孩、女孩怎么交流，据我所知，他们或许已经学会了和平相处，课桌上的“三八线”早就成了历史的遗物。只是，我很怀念我的纯真年代。

【作者: 韩浩月】【访问统计:】【2006年05月8日 星期一 21:04】【 加入博采】【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