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韩浩月
前几天看《百家讲坛》,正逢纪连海讲《孝庄下嫁多尔衮之谜》,没过几分钟,便被深深吸引了进去,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条似是而非的“古代绯闻”,能被纪连海分别从正史、野史、民间传说等多个角度掰扯了数个回合,虽然纪老师的罗嗦堪比唐僧,但他的讲课,令我想起久违的评书,假以时日,他就是下一个易中天。自从知道那句疑似出自胡适之口的“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的名言之后,就很少阅读历史书了。如果历史不能通过书籍的方式告诉我们,在那些如烟波浩淼散去的时光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至少也得让我们能够立体地观察到那段历史的各个层面。遗憾地是,我们能够阅读到的史书多长着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孔,语言艰涩,其意难明,以难倒读者为己任。这大概也是《百家讲坛》火爆一时的主要原因。
现在想学习、了解历史,最流行的方式是“品读。”在各种信息令人应接不暇的时代,再要求每一位读者抱着“对历史负责”的态度去读史,难免有点勉为其难了。既然摆脱不了历史被人打扮的事实,何不端一杯茶惬意地卧坐于沙发中,听闲人讲“姑娘们”讲过去的事情?最近读到一本《历史总是叫人惦记》的书,几页翻下来,便大略可以将其归到“品读书”的书架上去了。“品读”真的是一个好词语,它尊重史实,竭力还原历史的本来面目,但不正襟危坐,也不排斥闲情逸致,常用现代的语言和观点将古人之事分解得五彩斑斓——如同这本书的书名,你要么惦记诡秘莫测的宫廷斗争,要么惦记气吞山河的英雄虎胆,要么惦记惨烈悲壮的国家争斗,要么惦记被无数人传颂的诗词雄文……即使这些都不关心,那“小怜玉体横陈夜”之事,总会让你那翻起书来无比沉重的双手多了点轻灵吧?
中国的严肃作家有时候总是放不下脸面,觉得津津乐道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遗事是对自身写作的不尊重,这些年受阅读潮流和出版管制放开的影响,严肃作家们集体转型,华丽转身,开始用深厚的知识储备,扎实的写作功底,以及对世事看透积累下来的祥和心境,开始以极大的精力去研究历史这台大戏中被忽略或遗忘了的配角甚至道具。《历史总是叫人惦记》的作者把自己的写作定义为“大历史散文,”对“历史的人”进行趣味的、文学的观察,把整个中华大历史写得动人心魄。与学术明星的煽动性写作相比,本书作者保持了严肃作家独具的客观和冷静,能够“一洗民间艺人和戏剧演义垢腻的油彩,重新发现历史的真实。”同时能够从野史中寻觅到有价值的蛛丝马迹,佐证史书记载,验证了鲁迅那句“历史真相要到野史中去发现”的说法。
作为作者“回望历史”丛书中的其中一册,《历史总是叫人惦记》在细节上下了很大的功夫。笔下的人物开始说话并被赋予语气助词,使得那些人物仿佛穿越历史积沉,活灵活现地呈现于纸页之上。有些情节的场景化设置,使得阅读被趣味所包围,如东魏大将军高澄与孝静帝一次打猎后宴饮,因为劝酒的事情君臣掐了起来,高澄大骂皇帝“朕!朕!狗屁朕!还敢在我面前充大!”并指使亲信饱殴了皇帝三拳,臣下打皇帝,而且不自己动手,让手下人代劳,当是中国历史上的一大趣闻;为形容辽朝大奸臣耶律乙的奏章《奏懿德皇后私伶官疏》写得好,作者以电影脚本的方式对皇后萧观音与汉族伶人赵惟一的偷情全过程进行了“回放”,奏章与电影脚本的对比相映成趣,对这段历史感兴趣的读者想必立刻会思维贯通,久悬于心头的疑问也很快明白晓畅起来。
或许是因为书名的缘故,这本书收录的多是暴君荒淫残暴、宫廷风流韵事、群臣党同伐异之事,当然也不乏感人的爱情故事,全书看下来,却无“仁者见仁、淫者见淫”的不适感,只感叹人生无常、命运多舛,从古至今,不管朝廷山野,无人能出其左右。如此一想,再去注视历史这盏酒杯的底下,那“小怜玉体横陈夜”之事,也变得烟一样轻、雾一样淡、露珠一样无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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