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迷路的时候才是清醒的？
文/韩浩月
我迷路了。在我最熟悉的一个地方。这简直不可思议，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5年，大约有三年时间经过这座庞大的立交桥。我在这里存取自行车，转换公交上班、回家，闭着眼睛都知道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标志性建筑或店铺，不用想都知道到哪儿该拐弯哪儿该止步。因为对地形的熟悉，每天上下班我可以把时间精确到5分钟的误差之内。如果说我像熟悉自己的家一样熟悉这个地方，那也是可以说得通的。但偏偏我还是迷路了。
当我意识到迷路的那一瞬间，脑袋都大了。我抬头望着天，天气阴沉沉的，令人晕眩。平时看上去并不怎么宏伟的高架桥，仿佛会生长一样，被吹了气似地比原来大了好几倍。路边的噪音消失了，只有隐隐约约的轰鸣声从天际传来。汽车刷刷地快速驶过，行人面无表情。站在路中间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费力地观察着曾经那么熟悉的建筑物，我曾无数次走进那里的餐厅、银行和超市，但它们仿佛翻脸不认人似的，门都向另外一个方向开着……我努力地思考我要去的方向，并不断纠正大脑的指令，硬性地逼迫自己朝着一个意识中觉得正确其实是错误的方向走了下去。
结果不出所料，费时大约20分钟，我整整围绕这座立交桥转了一圈，我有点被戏弄了的感觉，恼羞成怒，甚至想冲高大的桥基踹上一脚，但最终没这么做。原因之一是我觉得，迷路是我个人的事情，和桥基没有什么关系；原因之二是如果踹上去用力过猛的话，脚踝难免会被挫伤；原因之三是我居然发现了迷路的好处来。在迷路的那段时间内，茫然、无措、孤立的情绪将我包围着，我发现自己再也不是那个经常自以为是的家伙。那个曾经对这座城市说过“我是来征服你的”人，却被一座伫立不动的高架桥捉弄得找不到北。在那一瞬间，我感到了作为人的渺小，这种感受带给我很大的触动，就像小病初愈后无比感恩生活一样，片刻的迷路让我一直为世俗名利所包围的头脑变得清醒。人在某个时候能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是很难得的。
我想起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几乎每个地方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迷路更是家常便饭。我曾在一次下班后试图寻找一条新的回家的捷径，这样做的结果是，我踩着自行车几乎转便了半个城市，直到午夜才回到家里。后来，我与这座城市耳鬓厮磨，很容易就能勾勒出她的模样。我熟悉她的主要道路和车站，我可以随意换乘公交到达她的任何一个地方，我喝醉了酒都能够指挥出租车司机顺当的把自己送回家……然而，我还是迷路了。我想，这是给我一次警告，那就是不要得意忘形，要慎微防渐，不要欲望无穷，要适而可止……可是，我觉得一次迷路之后，自己怎么就变得平和、甚至有点悲观起来了，这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Trackback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54211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