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韩浩月
项羽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英雄,但易中天认为项羽死得很惨、很自私,他的死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满足自己成为英雄的欲望,用现代的话说,是临死之前摆POSE。
易中天的话说得有点刻薄但是很到位,对现实具有很强的警醒意义。现在喜欢摆POSE的人太多了,我敢大胆地说,这些人并不是因为崇拜项羽才作姿作态的,多是受困于自作虐的颠狂状态不能自拔,或者干脆因为无知者无畏才模仿项羽逞匹夫之勇的。
比如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宣传费高达1500万美金这件事,POSE摆得就有点离谱。1500万美金等于一亿人民币,这够拍数十部《疯狂的石头》了。这个消息传出来后,有评论认为,一部电影单宣传就耗资上亿,说奢侈是客气的,难听点这简直就是中国电影的败类。我觉得此话有点过重了,只有鬼才相信,国产电影肯对宣传投入这么多钱。不止宣传费不可信,想弄清真实制作费的多少,也得跟去市场买衣服那样,开口砍一半。
电影摆的谱是虚的、假的、逗观众开心的,但也真有人货真价实地扎好马步、数着票子摆POSE的,岳麓山风景名胜区就将投资1.5亿对景区开始改造,首期工程改造岳麓山东大门今年动工,主要内容是建造一个可以容纳244个车位的停车场。表面看,这个POO摆得很唬人,东大门啊,脸面啊,服务游客啊,多么冠冕堂皇。只是有了停车场,要不要宾馆?有了宾馆,要不要其他配套设施?把景区搞得像洗浴中心那样,舒服倒舒服了,只是这山还是古代文人墨客诗词中那座清幽秀美的岳麓山么。从2000年开始,岳麓山就在山顶上大兴土木了,“九龙壁”、“鸟语林”被先后拆除,人造景观泛滥,岳麓山被搞得快面目全非了,管理部门还在津津乐道什么“按规划行事”。
POSE摆久了会累,这跟照相保持微笑时间长了面部会僵硬的道理是一样的。但文化界有一位超人,多少年来在各种场合摆尽各种POSE从来没听他说过累。这位超人便是余秋雨先生。他常摆的POSE有“封笔秀”,余先生可能是在世时宣布封笔次数最多的作家了;“文化秀”,开口文化,闭口文化,“为人不识余秋雨,便谈文化也枉然。”上周,余秋雨又玩了把“痛心疾首秀”,这种秀我们不陌生,在青歌赛上已经多次见识过了,只是这次余秋雨秀得有点过分,他的“当大家开口闭口都在谈文化的时候,文化学者也就遇到了真正的困难”一说,可以用“厥词”来形容。谈文化是和人权一样,是每一个民众的基本权利,谁规定平民百姓就不能谈文化?学者遭受的困难多了去了,大家开始谈文化,学者就遇到了真正的困难,文革时期蹲过牛棚的文人听了这话如果有力气真应该赶到上海给余秋雨几记老拳。
余秋雨的POSE摆得难看之极,事实上所有摆POSE者都知道故作姿态即难看又累,只是限于某种特殊原因的要求,不得不摆而已。艺术家艾未未9月5日在博客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我们如何失去家园》的文章,说北京的城市改造是在造一个地地道道的假的城市,没有任何文化创造性。艾未未以包括自己家在内的北京胡同常因某种原因被刷涂成同一种颜色为例,证实“这是一座没有人的城市。”我没在胡同里住过,但能理解艾未未的心情,谁也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家变了颜色,尤其是自己不喜欢的颜色。农村为了环境整洁,有时村里会统一买来涂料把村民的房子粉刷一新,上级领导看了会很高兴,但北京是一个古都,岂能拿一个村子的标准来要求?改造城市是件苦活、细致活,粉刷市民院子这事费力不讨好,国际奥委会看了未必也喜欢,城市改造者这个POSE还是不摆为妙。
向来讨厌形式主义的崔永元不经意间也流露出一点没必要的姿态,对李咏最新标出的5亿身价表示了质疑。虽然小崔说了许多真话、实话,但近期频繁开炮却令人担心他的抑郁症。常识告诉我们,李咏的5亿身价只是其品牌价值,并非真金白银,随着年龄的增长是会急剧下降的,说得再坦白点,5亿身价不过也是一个噱头,仅仅能说明李咏具备一定的影响力而已。但不知为何,对于小崔的这个POSE,我却反感不起来,相信许多喜欢他的读者也不会因此对小崔产生什么误会。这说明,喜欢说实话的人,偶尔摆一个小POSE,也还是挺可爱的。
这是一个作秀的年代,人人都可以成为行为艺术家,从观感上,那些喜欢作秀的人都还没有摆脱直立行走的形象,但一些所作所为早已千奇百怪。与这些人相比,项羽反倒变得可爱起来,他是抱着必死的心才用尽生命的最后力气摆好最后一个POSE的,而现在喜欢摆POSE的人往往会沉浸在自己的营造的美好想象中不能自拔,丝毫不顾围观者的讪笑和嘲讽。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这个现象——现代人比项羽那个时代的人脸皮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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