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浩月的BLOG

与和坤交朋友

                                      

前几天晚上，我梦见和坤了。梦见他和我一个办公室，做了同事，下午下班，天微微黑之后，我们两个在街边一个小铺上喝羊肉汤。梦中的我，正不知在为什么事而烦忧，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和坤低头将一碗羊肉汤喝得"出溜出溜"响，不时地抬起头用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看透世事的睿智和狡黠，他的眼神，令我心安，有这样一位朋友在身边，即使我会偶尔情绪低落一回，当也会很快恢复原样的。都说交朋友讲究性情相投，而和坤身上的睿智和狡黠正是我所缺乏的，这也是我将其视为知心的主要原因吧。

历史上的和坤是富可敌国的大贪官，与这样的人交往甚密甚至引为知己，弄不好会落个势利小人的帽子在头上。我不怕，我与和坤交往一不图他的钱财，二不图他的权势。在现代，怎么说我也是一有点小理想的文艺工作者，攀龙附凤图个蝇头小利永远会为我所不齿，在古代，我肯定也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茅坑里的石头那样，是个又臭又硬的穷酸文人，也就是说，不管在什么时候，我这样的人和和坤这样的人都不可能牵扯上关系，顶多也就是在梦中相会一场。为什么我会梦见和坤呢？《铁齿铜牙纪晓岚》中乾隆对纪晓岚说的那句台词："这满朝的文武朕把和坤杀了，朕就没有个说话的人了。"也许是台词深深地震撼了我。从乾隆的话中，我听到了身在高处不胜寒的孤独，难道，我也拥有这旷世的孤独感？

身边朋友熙熙攘攘，交心的有几人？一世红颜翩翩若飞鸿，知己有几个？多少人有过这样的感慨。多少有过这种感慨的人凄凉一生。叹息之余，我也忍不住想讥讽自己几句，你以为你是谁？还旷世的孤独？你事业功名小有成，美妻骄子怀中抱，还不知道满足你以为你是唐伯虎？居然上溯几百年，找那个用权弄势的和大贪官做朋友，真是两眼蒙黑了！我承认，我是对这些讥讽置若罔闻的，"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朋友肩头痛哭一晚"，和坤这个哥们，虽然非利不交、无利不往、百无是处，但是他聪明，他善解人意，他明白啥叫水到渠成啥叫恰到好处，他懂你，了解你，难怪屡犯大忌，乾隆仍不忍将其头颅拿下。在梦中我与和坤成了朋友，他自然不会把我当作皇上来阿谀奉承，他有可能还会暗中鄙夷我，可是，从他肉乎乎面孔上的那双眼睛里透漏出来的悲悯之光，足以让我把信任交到他手上。

说和坤有悲悯之心，是因为他曾对乾隆说过这样的话，"我不是忠臣，自古忠臣免不了一死，也不是奸臣，自古奸臣逃不了一死，充其量我只是一个弄臣而已"。聪明的和坤让人忍俊不禁，和坤的聪明却又让人忍不住心中一酸——他何尝又不是一个戏子，只不过别的戏子以演绎别人的人生为乐，他却以搜刮别人的钱财为乐而已。他纵有万般不是，嘉庆的三尺白绫和这千古的骂名也足以抵消去了。当年处在一干犬吠在他身边的贪官污吏中间时，他是否也因没有真正的朋友而感觉到旷世的孤独呢？

王刚是一个好演员，他将和坤表演得活灵活现，他演过和坤之后，这个角色就非他莫属了。也许，那天晚上我梦见的不是和坤而是王刚。除了张铁林、张国立、王刚这"铁三角"，我不看任何古装戏。从"铁三角"的表演难以看出多少历史的真实感，却感受到生活在古代的这老哥仨潜伏在君臣外表下枝节相连的关系，这关系也许不能将之称为友情，却是历史棋局里值得赞叹的一幕——猫鼠关系何尝不是一种有趣的关系呢？借此文，向王刚致敬，向也许曾经孤独过的和坤致敬，向日渐寥落却依然坚硬的友情致敬，向那些默默为身边人提供肩膀和怀抱的朋友致敬。

【作者: 韩浩月】【访问统计:】【2005年02月14日 星期一 16:04】【注册】【打印】